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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为什么泪流满面

来源: 作者:吴昕孺 时间:2008-03-02 剪报荐稿赚钱

 

   老家有个规矩,凡哪家打井,动工前必祭祀土地。把一张小桌子或者凳子放在即将成为井口的地方,桌凳上摆放着烟酒水果饼干瓜子花生等,不一定要很多,两三样足够。动工者烧香叩拜,大约是为土地安魂,或是求得批准。孩子们则聚众围观,我也是其中之一,热闹好看,更图祭祀结束后可能侥幸分到的一把花生、两块饼干。

  有一天,轮到我家打井了。父亲照例祭祀,完毕后我攥着一块发饼,还没张口,他手里的铁锹就在刚才放凳子的地方狠狠地砸了下去。地面被砸开一道口子,与人身上的伤口无异。我心头一痛,隐隐觉得父亲干了坏事,他把土地砸伤了,只是没看到流血。

  我不记得那块发饼是怎么吃掉的,也许我在恐慌中根本就忘记了吃掉它。那是一块被时间吃掉的发饼,时间在吃掉那块可口的发饼后,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。

  砸在地面上的那道口子很快就变成了井口。井越挖越深,挖井的父亲也在土地中越陷越深。我不顾妈妈的大声呵斥,小心翼翼地趴在井口看着父亲,他好像井底的一只泥蛙,我甚至听得到他发出的像泥蛙一样的叫声。

  我怪怪地喊他一声,他不应,我再喊。

  他偶尔在里面瓮声瓮气答应一下,那声音湿湿的、沉沉的,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从井底爬到井口。

  我实在不放心父亲是不是真的在下面答应了我,我接着又喊了一声。他也许有些不耐烦,大声应着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

  挖到一丈多深,出水了。我觉得那是土地出血了,便有些伤感。趴在井口,再喊父亲,父亲怎么也不答理我了。我越来越害怕,总担心被挖得血流汩汩的土地会把父亲一口吃掉。

  井挖得很深,父亲终于不再下去了。我俯身看着井底,竟发觉父亲还在下面,被清冽的井水浸泡着,黑乎乎的,面目全非。我突然泪流满面。再看父亲时,感觉他是那样陌生,我好几天都不喊他。母亲以为我病了,摸我的额头,却很凉。她嘴里不解地嗫嚅,这孩子……

  后来才知道,那井水里的,是我自己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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